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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千年

琅琊榜 靖苏

*BGM:我们的纪念

千年

20XX年 X月 X日 天气:晴

我的名字叫萧景琰。

今年十岁,就读于金陵城第一小学,听老师说,这里曾经是一个王朝的都城。

还在上小学的我,和别人没什么不同。大概除了一点。

我能看见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人。

他的名字叫做——

 

萧景琰合上手中已经有些破旧的日记本,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。

 

一袭白衣,长发飘飘,脸色苍白,唇边带着清淡的笑容,一双眼睛弯起来,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。

 

梅长苏。


 

>>>

 

 

萧景琰第一次看到梅长苏的时候,大概是在七岁,母亲带着他去当地的历史博物馆。原本母亲还拉着他的手,结果因为萧景琰太好动,人群拥挤间,一时竟然被他走丢了。

 

萧景琰孤身一人站在大厅里,看着无数的人来了又走,这时候才觉得恐惧。

 

忽然,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
 

他转过身,一个个子高高的,打扮的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的人在看着他。

 

“景琰……”

 

萧景琰听得非常清楚,他听见这个人低声念着他的名字,好像有些悲伤,有些激动,不知怎的,他对此印象深刻。

 

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——他大概是这么问了。

 

这个人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,说他身上写着他的名字,到哪里都能够认得出来。

 

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说,“我身上没写名字啊。”

 

面前的人扑哧笑了。

 

后来这个人告诉萧景琰,他的名字叫梅长苏。萧景琰没听说过,梅长苏却只是笑,还带着他找到了他的父母,萧景琰也好奇,为什么梅长苏能够一眼在人潮中看出他的母亲,梅长苏但笑不语。

 

当他被母亲哭着抱进怀里,他指着梅长苏告诉母亲,是梅长苏救了他的时候,母亲愈加抱紧了他,摸着他的头,叫他不要怕。

 

萧景琰疑惑着,因为梅长苏并不让他感到害怕,相反还有点微妙的亲近,就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个人。他不住的想叫母亲去看梅长苏,母亲却带着他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
 

萧景琰终于意识到,他们是看不到他的。

 

所以当他不小心踩到梅长苏的脚,梅长苏摸了摸他的头,头上却没有触感。所以他想要拽住梅长苏的衣角,梅长苏却紧了紧衣裳。所以当他看着梅长苏,跟他说话的时候,别人却在好奇的看着他。

 

萧景琰挣扎着转过头,看着梅长苏还站在那里,在人群正中,犹如确实存在着的,眼睛看着他和他的母亲,像是在看好久不见的故人。

 

一个人从萧景琰眼前走过,等他再看,梅长苏已经消失了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梅长苏是个奇怪的人,或者说,是个奇怪的鬼魂。

 

说他不存在,却总是轻飘飘又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萧景琰的面前,说他存在,那也是摸不到的,一个看起来像是活着的人,手伸过去,却只能摸到空气。

 

梅长苏讲话慢条斯理,说话声音轻,披着个大氅,浑身裹得严严实实,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。萧景琰却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,只是人倔,干什么事就要一条路走到底,梅长苏经常提点他,他也喜欢反驳,却总说不过梅长苏。语塞住,就气呼呼的在一旁喝水,等到气消了,一转头,梅长苏还是笑吟吟的看着他。

 

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鬼魂,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游荡,身上却纤尘不染。随着萧景琰一点点长大,梅长苏却还是那个样子。他跟着梅长苏比身高,梅长苏也只会用手在他头顶上滑过,比对到自己的身体上,看上去总是差了一截。

 

今年萧景琰17岁,上高二,他从梅长苏大腿处长到了眉间,不过十年时光。

 

十年里,梅长苏成了他的一个秘密朋友,他们会吵架,会开玩笑。梅长苏喜欢听历史故事,萧景琰就专门挑了古籍来读,然后一点点念给他听。梅长苏会坐在他的桌子上,静静的听着,偶尔勾起一个笑容,有时亦会和萧景琰一起为山河国破而愤懑,这时候梅长苏就像是人了,一个心怀家国的人。

 

有一天,梅长苏陪着他看电视,电视上播着人鬼相恋的故事。萧景琰想换台,梅长苏却让他继续看下去。

 

“你现在还在这世上,是因为有什么执念吗?”

 

电视上的人这么说,萧景琰却侧头看着梅长苏。

 

梅长苏慢悠悠的说,“大概是有吧,对一个故人。”

 

萧景琰没问这个故人是谁,就像他没问梅长苏,你到底为什么要跟在我身旁。萧景琰觉得,有些问题应该是不需要答案的。

 

但萧景琰没移开目光,只看到梅长苏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,电视上的光打在梅长苏脸上,让他显得有了些生气,脸色也变得红润,眼睛里波光流转,似乎拥有生命。

 

萧景琰又转头看电视,上面是一片雪景,在一处破败的寺庙,古装剧,拍摄于一个个影视基地。古代留下的地方,现代造的建筑,现代的人,演绎的是现代人臆想的古代人的人生。对于梅长苏这个历史中的人来说,一切应该都是不同的,和他生活在的地方不同,只剩下世界还是这个世界,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。

 

但是梅长苏看上去却很向往。

 

有那么一瞬间,萧景琰想拥抱旁边的人,他的确这么做了,而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,他怕摸到的只是空气。

 

梅长苏转过头,把手放在他的肩上,恍惚中,萧景琰感受到了那股重量,或许还有热量。

 

萧景琰最后还是拥抱了他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高二的寒假,萧景琰和母亲一起来到一个影视基地旅游,他没有选择历史建筑,也担心故地重游,倒是会勾起梅长苏的伤心事。

 

萧景琰特地没有告诉梅长苏,连跟母亲说也是偷偷的说,只是为了到基地后,看到梅长苏开心的样子。

 

梅长苏确实是开心的,笑意一直挂在唇边,连带着萧景琰也跟着开心起来。

 

他们并肩走在皇宫里,脚底踩着石板,几枝梅花从院子里探出来,消隐于更高的宫墙之后。漫步于现代人仿造的历史建筑之间,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古色古香的感觉。萧景琰想着书籍和影视资料里古人的样子,想着想着,又忽然笑了。

 

真正的古人就在他旁边,他为什么要想古人是什么样呢。

 

萧景琰转头看着梅长苏,梅长苏还是那个模样,清隽柔和,苍白瘦弱,只是这样,愈显得眉眼好看,整个人带着点病态的美感。长长的发丝披散在身后,一点点揉进柔软的白色毛绒里,身形修长,脚步踏在时间上。

 

好像他就是属于这个地方。梅长苏这个人。

 

一旁的母亲发现他的异样,拉住了他的手臂,萧景琰笑着摸了摸母亲的手,余光瞥到梅长苏,梅长苏果然冲着他促狭的笑。

 

走了一段路,好像是有人在拍戏,人流一下子变多,拥挤间,萧景琰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梅长苏的手。等到出了宫门,萧景琰低头一看,梅长苏的手出现在他的手中,萧景琰默默移开了目光,总觉得耳尖开始泛红。

 

这时母亲发现了一处可以换装拍照的地方,好像还可以换一身更加精美的服装,价格也不贵,于是拉着他让他去。萧景琰推脱不过,眼神求助似的看向梅长苏,梅长苏却笑着点了点头,让他顺了母亲的意,去换一次装。

 

萧景琰认命的走进去,左挑又挑,最后挑了一身看上去很沉稳的服装。工作人员告诉他这是皇上的衣服,他很有眼光,接着替他穿戴整齐,假头套贴的严严实实,甚至连帽子也带上了,帽穗垂在他面前,他晃了晃头,一起随着摇摆。

 

一席墨色的外衫,里面是大红的内衬,祥云和龙绣在绸子上,挑染成金色。这件衣服萧景琰穿上非常合身,仿佛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一样。无比威严的帝王之衣,穿上亦显得沉重,本来十七岁的年纪,一旦穿上这身衣服,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得凛冽起来,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
 

当他走出房间的那一刻,倒是一下子吸引好多目光,萧景琰有几分尴尬,连忙快步走到母亲目前,眼神投向梅长苏的方向,却看到梅长苏呆呆的看着他。

 

梅长苏的眼睛粘在他身上,怔然着,又好像透过他,看到那么些消逝在时间洪流中的人,一些他熟悉的,或者不熟悉的人。

 

只是萧景琰看得到,梅长苏又笑了,手伸过来摸到萧景琰身上,顺着绣好的纹路一点点抚摸。萧景琰注意到,梅长苏的眼圈好像有些泛红,估计是他的错觉,一个鬼,怎么会流眼泪。

 

“非常适合您,我的皇上。”

 

梅长苏说,语调欢快,萧景琰窘迫的轻咳一声。一旁摄影的人叫他们过来拍照,母亲挽着他的胳膊站在左边,梅长苏静立在他的右手边。相机中的镜头对准萧景琰,萧景琰叫摄影师的镜头往左边一点,摄影师照做了。

 

等着照片洗出来,母亲问她为什么照片照的歪了,萧景琰笑着说,这样拍的更好看。

 

但是萧景琰没有说。

 

因为照片上还有个人,冲着镜头笑的灿烂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从影视基地回来的那天晚上,萧景琰做了个梦。

 

梦中他坐在一个房间里,不断的抄录着什么东西,大多是两到三个字,于是萧景琰想,这大概是名字。

 

一刻不停,夙夜未眠,从深夜到黎明,只有一盏孤灯陪伴着他。

 

终于,他抄到了最后一个名字,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清了。泪水滴到纸上,模糊了所有的印记,把三个字揉成一片。墨色混杂在一起,融合成一道灰色的印痕。他最终还是伏在案上,把这道印痕戳进心间,于是一切都是悲恸的,他哭着,眼泪竟然止不住。

 

萧景琰醒来的时候,摸了摸脸,眼眶是干涸的,没有一丝泪水。

 

梅长苏坐在床上,萧景琰捉住梅长苏的目光,想扯出一个笑容,但是他失败了。

 

“做恶梦了?”

 

梅长苏轻声说,萧景琰起身,打开台灯。

 

“算是吧……”萧景琰的嗓子有些嘶哑,随即清了清嗓子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凉水涌进他的胃里,他打了个冷战。梅长苏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。

 

萧景琰想起小时候看恐怖片,里面的女鬼露出阴暗的笑容,一步步接近主角,他抱着枕头往后缩,结果梅长苏说,自己都是鬼,你还怕什么。

 

萧景琰伸长脖子反驳,本来自己也不是怕鬼,就是有时候恐怖片喜欢一惊一乍吓人,自己总是频频中招而已。梅长苏听着他说话,在看到萧景琰再一次被吓到的时候笑出声来,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,轻声说——

 

“景琰,别怕。”

 

回忆中的人和现实重合在一起,萧景琰一时有些惶然。梅长苏只当他还沉浸在噩梦中,就摸了摸萧景琰的头,手指透过萧景琰的身体,梅长苏却好似乐此不疲。

 

“有我在,我还在这里。”

 

萧景琰一下子笑了出来,抬起头让梅长苏摸,嘴上却说,“我当然知道,你就在这呢,还能跑去哪。”

 

梅长苏嘴角扬起来,“快睡吧,殿下。”

 

萧景琰看了看表,凌晨三点,他把灯一关,躺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
 

“晚安,苏先生。”

 

萧景琰听到淡淡的笑声,意识转眼又变得沉沦起来。

 

他还是没能想起来最后那个名字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自此之后,萧景琰总能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。

 

像是一个白衣少年,一个身穿戎装的青年,还有像是他哥哥的人,像是他弟弟的人,像是跟他们一起戏耍打闹,却比他还小个几岁的小孩子。

 

美好的日子。美好到真实,像是他曾经历过的人生。只不过要提前个千年,那时候还是城池四座,马蹄声响,灯笼的光是夜晚最亮的光芒。

 

每次萧景琰第二天醒来,这些记忆又变得模糊,等到晚上入睡,就又一股脑的涌出。这些记忆占据他的大脑,让他跟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一起沉浮。

 

浑浑噩噩的生活让萧景琰变得迟钝,在高二下学期,萧景琰生了一场大病。

 

一向冷静的母亲彻夜守在他的身旁,萧景琰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,每当萧景琰醒来,醒个三四个时辰,又会再次昏睡过去。同时,萧景琰也发着高烧,三十九度高烧不退,四肢变得疲软,头如同灌了铅一般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 

但是萧景琰还生活在那段时光里,春夏秋冬,四季更替,他在那里长大成人。他自幼学习武功,身子更是一天比一天更强壮,而他同样骁勇善战,武略更是惊人。而在萧景琰的身旁,也有着一个耀眼的少年,他们嬉笑打闹,聊天扯皮,一起学习,一起游玩,对于萧景琰来说,这个人就像是一团永远燃烧的火焰。

 

而萧景琰对这个少年是什么感觉呢。萧景琰分不清楚,或许有友情,也有爱情,萧景琰只是知道,和他在一起,会很开心,有什么事也想分享,大概仅此而已。

 

而一切止于他从东海回来那天,那一天,一切崩坏瓦解,物是人非。

 

萧景琰又从梦中醒来。

 

母亲见着他,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伸手把他头上的冰袋换掉。萧景琰想找些话题来逗母亲开心,话却梗在喉咙里,到了嘴边,变成叹息。

 

梅长苏站在他的床边,眼睛定定的看着他。

 

“景琰,你在梦中梦到了什么?你总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 

还是母亲先开口说话,萧景琰“嗯?”了一声,脑袋还是迟钝的。

 

“林殊。”母亲说,“你叫的那个名字。”

 

“林殊。”

 

萧景琰低声念着,“林殊……”

 

林殊。他终于知道了这个人是谁。

 

那个白衣少年,那个笑的最灿烂的人,那个他最要好,最珍惜的朋友。死在了千年以前。

 

梅长苏蓦地合上了双眼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萧景琰的病来得突然,去的也很突然,下一周,他又去踏实上课,只是他发现梅长苏不怎么出现在他面前了,往常总是陪伴在他的身边的人,却被一个个朋友填满。偶尔他看到梅长苏站在不远处,刚想叫人,朋友来找他,他没办法拒绝,再回头,人就不在了,犹如梅长苏根本没有出现在那里。

 

萧景琰的成绩非常棒,在年级里都是尖子,临近高三,课程也紧。上周因病缺了一周课,他就赶紧找同学补回来,一来二去,女孩子本来就对他有好感,这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。萧景琰看在眼里,虽然自己也有好感,却没有什么表示,因为他根本就不擅长这个。

 

回到家里,萧景琰咨询梅长苏,梅长苏却总在打趣他,说要他答应人家女孩子。萧景琰想了一个晚上,终于决定答应那个女孩子,第二天,他在向她告白,梅长苏就站在他旁边。梅长苏笑着看着他,他不知怎的就有了勇气。

 

女孩子哭着答应他的时候,他开心的想拥抱梅长苏,梅长苏却消失了。

 

这一消失,就消失了一个礼拜。

 

梅长苏再次出现的那个晚上,萧景琰正翻看着一本史书,内容大概是梁朝的故事。梁朝之于五千年的历史来说,不过是长河中的一小块沉默的石头,还是容易被忽视的一部分。它没有三国争乱的壮阔,也没有唐朝的繁盛,更没有明清时期的多舛。梁朝的故事之于萧景琰来说,也是他从来都没有跟梅长苏提到过的部分。

 

萧景琰翻着翻着,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,他一转头,梅长苏就在他的旁边,离他不过几厘米。

 

还没等萧景琰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,梅长苏就先开口了。梅长苏叫他告诉他这段历史,萧景琰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翻着书一五一十的告诉他。

 

“……梁朝灭亡于西元557年。在此之后,陈霸在西元557年废掉他立的梁敬帝萧方智,自己在建康称帝,建立陈朝。”

 

梅长苏听的非常认真,眼睛低垂着,在他说完的时候叹了一口气。

 

“是吗……这么说,还是有一段很长的太平繁盛的日子……不愧是他。”

 

梅长苏抬头看了他一眼,萧景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但他来来回回的翻着书,也没在上面找到任何一个提到梅长苏的字眼。

 

梅长苏像是一个来自过去,又消失在过去的人,是不是除了他,没人知道梅长苏这个人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?

 

但是梅长苏又是谁呢?

 

萧景琰这时候想起原来那个问题,梅长苏为什么要来到他的身边,明明不需要答案,明明问了梅长苏也不会告诉他答案。但他还是想知道。

 

而当他对上梅长苏的目光,萧景琰明白了。

 

梅长苏,是为了他而来。从千年之前,一直等到千年后,来到他的身边。

 

这么想着的萧景琰,在觉得困惑的同时,忽然有些开心。

 

萧景琰合上书,侧头对梅长苏说。

 

“我们去看电视吧,这周有新的历史剧了。”

 

梅长苏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户部尚书,沈追。

 

刑部尚书,蔡荃。

 

禁军统领,蒙挚。

 

萧景琰一个个记下这些名字,念在嘴边,总觉得熟悉。

 

高三那年,萧景琰翻看了好多关于梁朝的传记文学。一本本旧书,一本本野史,在他孜孜不倦的翻找下,他终于找到了梅长苏的名字。

 

琅琊榜首,江左梅郎,听上去本不应该是一笔带过的人生,却言之寥寥,甚至比一个武功高超的侠客提到的都短。

 

梅长苏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,比高二下学期时出现的还要少。而每次出现在他身边时,又总是非常疲惫的样子,脸色也愈加苍白,如果不是梅长苏本来就无法触碰,萧景琰甚至要以为梅长苏马上就要消失了,这种感觉让他心焦,更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梅长苏到底是谁。

 

萧景琰记得林殊。

 

那个白衣服的少年,是赤焰军的少帅,而跟林殊一起厮混的他,又是谁呢?

 

他甚至把目光放到了梁朝的皇帝上,在上面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,同姓萧,他荒诞的想,没准里面就有自己,但他一无所获。

 

最后,萧景琰只剩下了一本古老的旧书,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拿到的书,看上去像是放了千年那样久,而他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,怎么可能会有书能够存放千年。

 

但是萧景琰还是翻开看了,只翻看了开头,他就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
 

翔地记,上面写着,墨渗进纸里,透着几缕锋芒。

 

梅长苏著。

 

萧景琰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切事情开始运转,同时,他头痛欲裂,几乎是下一瞬间,他眼前一黑,倒在了书桌上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“我想选你,靖王殿下。”

 

他说,眼前是他自己,只是人更加冷硬古板,朱色内衬,米色外袍,却像一块亘古不化的石头。

 

“选我?”

 

他看着自己震惊的瞪大眼睛,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

“那先生可就太没眼光了。”

 

 

 

萧景琰又看到了很多其他的画面。

 

一个稚气的小男孩,苏哥哥来苏哥哥去,几个留着胡子叫他盟主的人,还有个叫蒙挚的人,一看到他,总是满脸笑容。

 

萧景琰看到自己,看到很多次,从一脸不情愿到冲他露出笑容,即便被他提点训斥,也毫不在意,更是一点点学习进取。

 

萧景琰能读出他的想法,他是如此了解面前这个自己。当他在病中,依稀看到他时,他自己握着他的手。他知道了,面前的这个自己对他是有爱的,这份爱隐藏在无数波澜里,强韧却又容易破碎。

 

 

 

他也吐过血,喝过药,身上的痛苦每天都在折磨他的神经,但是他只能再绷的更紧。朝堂之上,厮杀是不见血的,这种暗地里的斗争更令人胆寒。他深陷这种阴冷残酷的地狱里,只有宅子里的人能给他一丝慰藉。

 

还有复仇,一步一步的,辅佐他自己,把一切昭雪,再之后是什么呢。

 

 

 

“我还要等着。”

 

他说。

 

“等着看景琰大婚,监国,一步步的掌控朝局。我要等着谢玉的死讯传入京城,夏江落网,我要等着皇上能够重审赤焰旧案,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
 

他想起来,是看着他自己,看他创造出的这个盛世,辅佐他,支持他,然后,在这样的世界里幸福的死去。

 

 

 

萧景琰蓦地醒过来。他混沌着,不知道梦里的他自己是谁,而他又是谁。

 

梅长苏坐在床上,手指蹭过他的额头,明明触摸不到,明明感觉不到,但是梅长苏的手是冰冰凉凉的,没有一丝温暖。

 

萧景琰一下子知道了,他应该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,当他做第一个梦的时候,就知道了他是谁。梅长苏是谁。而萧景琰又是谁。他只是遗忘的太久,遗忘的太多。

 

“苏先生……”

 

萧景琰说,声音颤抖着,或许他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,是他,还是千年前的那个同样叫做萧景琰的孤单灵魂。

 

梅长苏惊愕的睁大了眼睛。萧景琰起身,一把抱住了他。

 

完完全全的,一个拥抱。萧景琰的手插进梅长苏毛茸茸的大氅,果然是想象中的那样柔软。

 

梅长苏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的环住了他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这一晚上,萧景琰又梦到了自己。

 

他还在抄录着名字,又是一天,终于又停到最后一个名字上。

 

梅长苏。三个大字,却凝住了所有的血液。

 

“是你吗?”

 

他自己说,眼神凝视着他的,萧景琰意识到,他的泪水终于止住,干涸在眼眶里。

 

“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
 

他喃喃的说,眼眶红肿,面色蜡黄,显得无助又可怜,完全没有当初那个石头的样子了。

 

“我想我是疯了,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。我为什么会觉得有个人在这里……”

 

萧景琰的脑袋里闪过一些画面,其中有一半是林殊,也有一半是梅长苏,这两个人交换着,最后合在一起,留下下一道巨大的伤痕。这伤痕劈开心脏,再把心脏的每条细枝末梢都点燃,等到燃尽了,就剩下灰烬,一团经由血液粘合在一起的灰烬。

 

“我会帮你。”

 

萧景琰忽然说。他的心抽痛着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缺失,是手中毛绒的触感,还是刚刚怀抱中的人,是梅长苏这个名字,还是林殊这个人。还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的记忆,甚至是更早之前。

 “我会帮你。”

萧景琰又重复了一遍,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。

一切都在消失,而他再无其他选择。

 

他必须要救他,救一个已经游荡了千年的灵魂。

 

因为萧景琰爱着这个人,所有的,全部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梅岭总是在下雪。

 

一队军马行进在大路上。像是十三年前那样。

 

梅长苏骑着马,跟着大军走着走着,忽然栽倒下来。

 

三个月的时间总是很短暂。只剩下三个月的人生亦是如此。

 

梅长苏几乎是当天晚上就不行了,一切快的让人猝不及防,蔺晨给他把脉的手凉的不像话,飞流拽着他的胳膊,摇晃着叫他不要睡,蒙挚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背过身去,肩膀不住地颤抖。

 

梅长苏知道自己要死了。所幸的是他死在了大胜回程的路上。

 

所以他带着笑容。

 

若有一丝遗憾,那就是没能亲眼看到景琰治理的天下。

 

恍惚间,他看到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他眼前。

 

那是一个身形与景琰相仿,却要比景琰稚嫩几分的少年。如果说他是萧景琰,那么也可能就是他,因为少年脸上带着属于萧景琰的笑容。

 

毕竟萧景琰身上就写着萧景琰三个字,没有人能够比的上他,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萧景琰。

 

萧景琰走到他的面前,跪了下来,长臂一伸抱紧了他。

 

热量从萧景琰的手上源源不断的传递到他身上,把他冰凉的身体捂热,梅长苏努力睁开眼睛,想要看清楚萧景琰的脸。

 

“睡吧,小殊。”

 

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,萧景琰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。

 

“我就在这里,永远都在这里。”

 

有眼泪滴到他的脸上,那么一点热度,却无比的温暖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萧景琰是不常哭的。

 

他的泪好像在上辈子已经流干了,他总是哭不出来。

 

而这次萧景琰醒来的时候,只觉得眼眶湿润,一摸,残余的泪未干,枕头却已经是湿了一大片。

 

萧景琰盯着天花板看,又忽然坐起身,看向四周,除了他,空无一人。

 

他在找什么呢?萧景琰也不清楚,要是真能看到什么,不就见到鬼了吗?

 

萧景琰胡乱的抹了一把脸,而泪水却还在不断的涌出,掉在床铺上。

 

萧景琰哭了很久,也好像他把之前十七年未流的泪水都流出来了一样,沉默的哭着,又似乎哭的肝肠寸断。

 

就像是他做了一个千年的大梦,而他终于醒来。

 

萧景琰哭着哭着,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,他拿起了相框,上面的他穿着皇帝的衣裳,母亲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,而他的右侧空出来,泪水滴在上面,晕出一片痕迹。

 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 

 

>>>

 

 

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,萧景琰出去当了义工。

 

当地的博物馆举行了一个新的展览,梁朝人情风貌与历史兴衰,一切都是早该有的东西,只不过最近说是在梅岭发现了新的历史文物,这才又大肆宣扬了一番。

 

萧景琰当着义工的时候,主要负责在外面检票,夏日的阳光灼烧着他的皮肤,顺利的让他的手臂和脸黑了一片。

 

展览的最后一天,萧景琰脱去了义工的衣服,混着人群进到了大厅里。

 

——“梁朝皇帝当属第三代皇帝最为勤勉,此人戎马半生,治理天下也是颇为公允,为梁朝创造了长达三十年之久的太平。只是最后葬于梅岭,并没有落墓于皇家陵墓中,这次经由考古专家发现,也是对后世研究梁朝文化提供一大帮助。”

 

萧景琰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来到过这个博物馆,还差点走丢了,只是是怎么找到母亲的,又想不起来。

 

人总有很多想不起来的事情。不知道是因为印象太过模糊,还是因为其实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存在过。记忆总喜欢跟人开玩笑。

 

——“而在这次挖掘之中,我们也发现了另外一个陵墓,梁朝赤焰军少帅之陵。据史学家研究说,这位葬在梅岭的皇上和这位少帅是至交好友,如此感情,的确令人唏嘘。”

 

萧景琰走到大厅中央,却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地方。三两个人站在最新的展台前,萧景琰也跟着凑过去。

 

只是走到展台前,萧景琰忽然哭了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感觉非常悲伤,悲伤到心脏仿佛裂开,然后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。

 

泪水大滴大滴的涌出他的眼眶,模糊了眼前的视野,他捂着嘴好让自己咽下哽咽的声音,却没想到哭的更厉害。

 

一个最新的展台,里面有个锈迹斑斑的头盔,而在最中央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画。

 

——画上的年轻人,一身戎甲,身形瘦弱,脸色苍白,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。

 

-END-

 

 

写在最后:

 
感谢你们的阅读!!

琅琊榜完结了,一直难过到今天,带着想要报社的心情,写了这篇文,却微妙的治愈了起来,虽然写的时候总是想哭,一边写一边呐喊着卧槽好虐好想死(

主题算是救赎吧,了却遗憾,对于当时的靖王和小殊来说都是

脸蛋说对现代的景琰太残酷了,嘛,确实……不过也算最好的结局啦!!

一天爆肝九千字,传奇一般

多多留言嘛!!!!(挥舞熊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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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离了wifi不行好大一头北极熊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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